主題: Re: 歷史劇?清裝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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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旭明 on July 14, 1999 at 03:44:18:

加入以下討論: 小說?歷史? 作者是 小魚 on July 11, 1999 at 15:05:01:

    我也讀過一些二月河的小説,想在此發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既然小魚提到欣賞[雍正王朝]中扮演康熙的焦晃,首先題外話先說說焦晃.

    焦晃,1956年考入上海戲劇學院,應該算是周杰的老前輩.出演的第一部戲是莎士比亞的《無事生非》,他主演的《安東尼與克莉奧佩特拉》已成為上海人心中的經典話劇,他被稱為上海戲劇團的莎劇王子,與北京的于是之享有 "南焦北于"的稱號.我也覺得焦晃在雍劇中將康熙的氣質、風度、威嚴及仁和都表演得十分到位,這應該得益于他多年的戲劇功力。

    接著說說雍正。雍正在歷史上比較有名改革事件主要有:整理財政,施行攤丁入畝、火耗歸工制﹔整頓吏治,推行養廉銀制度﹔厲行反對朋黨政策,懲治權臣,設立秘密建儲制度和軍機處等機構等等。勤于政務是雍正的最大長處,他每夜批奏折常至深夜,現存朱批奏折約35000件,13年的千余萬言政務批條,康熙、唐太宗上溯到秦始皇這些勤政君主,沒有一個比得上他的。他自己說:“朕自朝至夕,凝坐殿堂,披覽諸處章奏,目不停視,手不停批,訓諭諸臣,日不下千數百言。”他以“忠、廉、勤”三字要求臣下,也起用了一批勇于任事、不避艱險、不畏權貴的官員如鄂爾泰、李衛、田文鏡等,這批人是各項改革的推行者,雍正王朝的支柱。雍正曾說:“朕雖不謂上等聖明之君,亦非庸愚下流之主。”他45歲登基,年少時隨父皇南巡北狩,成年后又受委派主持祭祀、復核會試考卷,清查通州、京城的國家糧庫,很熟悉官場與下層的情形,對官場積弊知之甚深,曾說:“朕在藩邸四十余年,凡臣下結黨懷奸、夤緣請托、欺罔蒙蔽、陽奉陰違、假公濟私之習,皆深知灼見,可以屈指而數者。” 康熙晚年庫銀僅存700萬兩,經過雍正十三年整治驟增到5000萬兩,這是振數百年之頹風,刷新吏治的功勞,整漢貪官污吏贓銀入庫,不但給乾隆的‘十全武功’‘極盛之世’墊下家底,也留下一個不錯的吏治環境。對于雍正的歷史地位,史學界是持肯定態度的。翦伯贊的《中國史綱要》、李沛誠的《中國歷代改革者》、馮爾康的《雍正皇帝全傳》都有述及。雍正在位十三年大刀闊斧的改革,史稱“雍正改元,政治一新”。當然雍正也有殘忍和刻薄的一面。對于自己的兄弟,他很殘忍地逼死了同父異母的八弟和九弟,對手下的大臣也過于刻薄。他性情急躁,年輕時康熙說他 “喜怒不定”,囑他“戒急用忍”,就是指他處理人和事時太苛刻,不留余地,缺乏寬窄含蓄和大度。他的兒子弘時不贊成父親對胤祀的做法,雍正一怒之下,將弘時發給胤祀為子,最后還撤去黃帶,將其處死。雍正還很善于詭辨,曾和死囚曾靜折辨,還寫了本《大義覺迷錄》。不過將雍正的功過放到一起總的說來,其功勞還是占主流的。

    其實讀二月河的《雍正皇帝》,不能將它當做歷史傳記來讀,它只是一部彌漫著傳奇色彩和演義風格的小說,其中只有三分是史實,倒有七分是虛構,為了保証小說的可讀性,在符合歷史走向、重要歷史事件不隨意杜撰、人物性格和關系及其行為語言不脫離歷史的規定和局限的前提下,必要的加工和潤色是必不可少的,如果一一和史實對照會發現相去甚遠。不過在改編成電視劇《雍正王朝》后,情況有一些改變。據說劇本曾五易其稿,將小說中太過傳奇、太過戲劇化的一些成分都去掉了,在民俗、服飾、用語、建筑、器皿等方面盡量考究,用宏大的場面和一些頗富滄桑感的鏡頭,將這部作品拍成一部歷史劇。相比之下,《還珠格格》是一部借古人的軀殼演繹出的愛情故事,瓊瑤盡情發揮了情節虛構的自由性,使歷史在這里僅僅剩下了“服裝”,至于劇中人物的言行口吻及思考方式,似乎和現代人沒什么兩樣,所以我認為稱《還珠格格》為一部清裝戲比較妥當。歷史劇和清裝戲這兩個概念還是存在一定差異的。前者強調的是“史”,后者更突出的是“戲”。《雍正王朝》是一部悲劇,從雍正開頭的爭奪皇位到后來的勵精圖治、整頓吏治、推行新政,整個劇緊緊圍繞著的是“國事”,為了權力爭奪這一中心內容,《雍正王朝》几乎無暇顧及其它。而《還珠格格》是一部輕喜劇,劇里乾隆每天几乎都在為家事頭疼,就算呆在御書房里也多半是把小燕子拉去訓話。戲里強調的則是一個情字,親情、友情、愛情,樣樣賺人眼淚。從兩劇的歌詞也可看出區別。《雍正王朝》片頭曲唱道:世間萬苦人最苦,而《還珠格格》中高唱的是:讓我們紅塵做伴,活得瀟瀟洒洒。《雍正王朝》基本是一部沒有女人的戲,但有趣的是該劇導演胡玫是女性。她認為雍劇拍攝基調是要基本再現歷史人物,他們曾和歷史顧問、民俗顧問探討過,得知努爾哈赤立下規矩:后宮不得干政。再有雍正每天要批閱8000字的奏章,几乎不近女色,所以鏡頭中女性非常少。《還珠格格》則是以小燕子和紫薇這兩個女孩為主線,雖然劇中乾隆的名字排在第一,不過他的存在似乎也只是為她們的故事發展而服務的。雍劇原來拍了53集,為了突出雍正這條主線,后來刪了9集,最后剩下44集。要是還珠2的48集拿去給他們刪,不知最后還會剩下多少集?

    看到姑娘摘錄《乾隆皇帝》中的一段,讓我也想起書中另外一段。這段講紀曉嵐和几位大臣討論編《四庫全書》的事,其中寫道:
    紀昀轉臉對傅恆道:“洪亮吉、沈歸愚、錢香樹、朱修篤几個《四庫全書》史集副總校,昨兒有旨罷斥不用。這都是有名的碩儒,六爺是史集總校,待會兒皇上駕到,請你替他們斡旋几句。這么多的文字校對,偶有几處脫漏失誤,情有可原-我保他們是兢兢業業作事,不是玩忽失職。我也有失誤嘛!”傅恆苦笑首:“聖上震怒,連我也卷進去,罰俸半年呢-你不曉得?我就死也不得明白-你紀曉嵐怎么就不出差錯-我校閱時把細得一撇一捺都不敢放過呢!”
    紀昀轉臉看眾人都在散觀湖境,作個手勢示意傅恆跟自己來。傅恆不明白他要說什么,說聲方便,和他一塊轉到一座假山后邊,問道:“你搗什么鬼?”紀昀笑道:“ 我教六爺一個不傳之秘,包你往后只挨訓,不遭大斥。跟你約法三章,有一日我在別的事上出了差錯,六爺也得保,保我-我們是恩親嘛!”
“那是當然,不過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知道他們為什么遭斥,你為什么又罰俸又挨訓?”
“出了錯兒嘛!”
    紀昀笑著搖頭,看傅恆驚異地望著自己,說道:“跟六爺說句透心話,您要接著這樣仔細辦差,不但不見皇上的情,有朝一日貶你的官也未可知!”
“嗯?”傅恆愈加詫異,“你說說看!”
“皇上是何等樣主子?聖學淵深,精明強干,歷世練達,都是經天緯地、一點也不亞于聖祖世宗。若論勤政、精力打熬,千古帝王沒一個及得上!”紀昀的神氣多少有點詭譎,見傅恆聽得專注,又道:“正為聖明過于天高,自然求下要嚴。他心性高傲,你一點毛病也讓他挑不出來-你不是比聖上還“高傲”?所以,太把細了反而不好,“過猶不及”,六爺-您明白么?”
他沒有說完,傅恆已經“明白”得猶如醍醐灌頂。千古忠臣,轟轟烈烈死無下場,多得如恆河沙數,一片誠貞之情不為白日所照,原因就在于他們讓皇帝覺得“比朕還精明”!六經四書里卻偏不寫這一條:皇帝精明,你要稍糊涂一點﹔皇帝昏憒糊涂,最好你就更“糊涂”,甚或作個白痴。紀昀見他怔得發呆,暗自懊悔把話說得太直太白,正思挽回,傅恆已回過神來,竟向紀昀一揖,說道:“真正受教了,真真的謝你了-這几句話可保我一世平安!”“這是人情,人情就是天理,并不是教唆六爺為非。”紀昀緊著圓場,笑道:“明哲保身-連自身都保不住,怎么輔佐皇上為一代令主呢?”

    看了剛才這一段,有沒有人覺得還珠中的乾隆有點對不起紀曉嵐給他下的評語,精明得宮里誰都可以騙倒他,居然也會相信香妃化成蝴蝶飛走了。另外紫薇替皇后和容嬤嬤向皇上求情時念不打詩的那段也值得商榷。在那樣緊張的氣氛下,紫薇應該沒有心思賣弄才情,如果她沒有把握皇上能聽懂她的詩,那她簡直就是當眾侮辱乾隆的智慧。如果瓊瑤想表現出紫薇和爾康的心有靈犀,完全可以換一個場合,這時候讓爾康挺身而出給乾隆上課是件很危險的事。當了那么多年的御前侍衛,他多少應該明白韜光養晦的道理。如果要按歷史劇的標挑還珠2中的漏洞,十個手指頭怕都不夠用。我無意故意貶低還珠格格,只是想說明歷史劇和清裝戲之間的差異。如果開始定位不同,那么我們對它的要求也就會不一樣。

    最近讀了小魚寫的紫燕齋序,十分佩服閣下的文筆。不過讀了心有千千杰下面回應的一篇《農歷推測》時有點困惑,文章中提到她推算1773年到1774年之間是否有閏月,如果我沒有理解錯她的意思的話,她是想推算乾隆六年到七年這段時間是否有閏月。可是我記得乾隆是雍正十三年八月繼位的,按陽歷算是1735年10月,第二年改國號為乾隆元年,那么乾隆六年到七年應該是1741到1742年。還珠的史實依據很少,不必像正史一樣去考究吧,否則實在經不起過細的推敲。

    我希望這個討論板上的文章在評價還珠時既能入乎其內,又能出乎其外。入乎其內,故能寫之。出乎其外,故能觀之。入乎其內,故有生氣。出乎其外,故有高致。似乎目前版上入乎其內的文章很多,如果看到更多出乎其外的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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