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題: 瀟湘曲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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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Ann on November 09, 2001 at 11:22:13:

前言
自從阿姨有意拍還珠三以來, 我就一直幻想: 我鐘愛的爾紫還會遭受什麼命運的折磨? 左想右想, 總覺得他倆應該”就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所有的風風雨雨, 讓他們的下一代去承擔吧! 這便是我這部”瀟湘曲”的由來. 今天把拙作貼在這兒, 絕非刻意班門弄府, 只是存著”家有敝帚, 享之千金”的心理, 希望以此文會見更多的朋友. 這個故事, 已在源源那兒登過, 這次為節省篇幅, 依故事的發展分三次登完, 希望大家不吝指教!

第一部 身世之謎

話說爾康紫薇永琪小燕子婚後分別產下一子與一女, 名為肖康與羽燕. 羽燕繼承了父親的聰穎與母親的活潑淘氣, 是個人見人愛的可人兒. 肖康更不用說了. 集結父母之優點於一身, 堪稱人中之龍. 待成年後, 雙方的父母自是希望兩人能親上加親, 締結良緣. 無奈兩人感情好雖好, 卻像哥兒倆. 爾紫永燕也只好搖頭嘆息了.
這天肖康正要往宮中找羽燕, 卻在門口發現一個小乞兒身影昏倒在路邊. 從小受母親身教影響的肖康自是二話不說地趨前將之扶起. 只見他臉色蒼白, 顯是餓了好幾天肚子而病倒了. 肖康一面叫人去請大夫, 一面抱起小乞兒往客房走, 只覺這小乞兒身子甚輕, 肖康只當他太多天沒吃東西, 並不多想.
紫薇此時聞訊而來, 瞭解狀況後, 對小乞兒的憐惜之心油然而生. 待大夫看過乞兒, 大夥方知乞兒原是女兒身. 肖康對自己的魯莽倒有些歉然了.
大夫說:”這姑娘沒甚麼大礙, 只需吃些補品, 將養生息一陣便是.” 開了一些活路補血的方子, 便舉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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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一陣子, 乞兒總算醒了. 睜著一雙茫然無助的大眼看著紫薇和肖康.
紫薇柔聲說道:”姑娘, 我是這裡的福晉, 這位是犬子肖康. 妳姓甚名甚? 家住何方? 怎會昏倒在我家大門口?”
乞兒泫然欲泣, 好半響才說出話來:”小女子姓古小名瓶兒, 河南人士. 不久前父母雙亡, 才遠道來京打算依親. 豈知遠親早已搬遷, 我的盤纏又早已用盡, 以至淪落為乞. 感謝夫人及公子救命之恩, 小女子這就告辭了.” 說著起身欲走.
紫薇說道:”且慢, 姑娘. 妳身子尚未大好, 不宜走動. 我看妳談吐不俗, 這樣吧! 若是不嫌棄, 妳就留在府裡當丫環, 有空還可以跟肖康一起讀書寫字. 妳說好嗎?”
瓶兒高興得說不出話來, 只有磕頭如搗蒜. 在一旁的肖康更是喜形於色. 紫薇因早期受傷的關係, 生肖康時差點因此送命. 從鬼門關繞了一圈回來後, 爾康說什麼也不會讓她再冒險了. 於是肖康便無弟無妹地獨自長大. 雖有羽燕作伴, 她畢竟深在內宮, 並不能時時刻刻見面. 此時多了個瓶兒陪讀, 自是樂不堪言.

當晚紫薇將此事告與爾康知, 爾康笑說:”人家三言兩語妳就信了? 不怕到時被反咬一口?”
紫薇道:”當初你不也這樣收留我和金瑣? 你還沒見到瓶兒, 她是那麼惹人憐愛, 若是你, 你也會做同樣的選擇. 更何況有你在我身邊, 真被人陷害, 你會及時救我的.”
爾康苦笑道:”就怕到時妳相公沒妳想像中萬能. 紫薇, 答應我, 收留外人可以; 但千萬不要陷自己於險境, 我已經承受不起可能失去妳的驚嚇了.”
紫薇不語. 在她心目中, 只要有爾康在, 就算天塌下來, 她也不怕. 過去二十年如此, 未來永遠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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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瓶兒身子大好, 平日一旦做完份內之事, 便至書房與肖康一起研讀. 師傅不是別人, 正是紫薇本人. 紫薇和肖康很快發現: 瓶兒文學底子不淺. 細問之後, 瓶兒只說師承家母, 便不願多說. 紫薇倒是很惋惜與瓶兒的母親這樣的才女緣慳一面.
一天, 瓶兒在庭院灑掃時, 看見肖康揮汗練劍. 正看得發呆時, 才發現肖康也正望向這兒並嫣然一笑. 瓶兒不知所措地一溜煙跑開了. 肖康好生納悶: 怎麼這瓶兒倒像是刻意躲閃自己似的? 常常看到她柳眉微蹙, 心事重重. 一旦發現自己, 總是二話不說地跑掉. 難道是礙於下人的身份嗎? 真是傻姑娘! 額娘都讓妳和我一起唸書了, 誰又把妳當下人看了? 肖康慢慢地也發現: 自己的視線已很難從瓶兒身上移開. 難道這就是愛一個人的感覺嗎? 鐵定是的. 自己的阿瑪只要一回家, 視線是很少離開額娘的.

爾康也見到瓶兒了. 瓶兒的確是秀麗可人, 但她看自己的眼神卻冷得讓爾康這樣見過大風大浪的人發顫, 倒像是與自己有不共戴天之仇. 爾康捫心自問未做過虧心事, 但還是覺得瓶兒透著邪門. 於是爾康再度向紫薇提及瓶兒.
“紫薇, 不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那瓶兒姑娘每次看我都像是要把我吃掉似地, 令我好生不解. 加上明眼人都看得出, 康兒對她頗有好感. 我實在擔心事情會演變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紫薇道:”不會吧?! 她只是不愛說話而已. 若是康兒真是喜歡她, 我們也不是有門戶之見的人. 你若是不放心, 那天我向她問明家世便是.” 頓了頓, 又道:”不過, 我看她舉止高雅, 也唸了不少書, 絕非尋常百姓人家, 讓她當丫環是委屈她了.”
爾康道:”我並非顧及門第, 我只是覺得瓶兒不對勁; 但那兒不對勁, 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紫薇挖苦道:”怎麼? 你這個堂堂御前總管倒怕起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娘嗎?”
爾康道:”我自己倒無所謂, 但我決不容許任何人傷害妳母子倆!”
紫薇再不答話. 她早就知道只要事關她和肖康, 爾康總是這麼一絲不茍, 不容分說. 是該找個機會好好問問瓶兒了.

這天, 羽燕偕同宮中的十五阿哥永琰來福府找肖康. 這永琰正是令妃娘娘的長子, 只比肖康羽燕大上一兩歲, 個性溫文儒雅, 雖貴為肖康羽燕長輩, 但因年齡相近, 三人實為無話不說的好朋友.
羽燕永琰在書房找著了肖康. 向紫薇問過好後, 羽燕一眼瞧見了瓶兒, 也不等介紹, 就過去拉起瓶兒的手, 熱切的問:”這位好標緻的姑娘是誰? 難怪肖康幾天不見人影, 原來是’喜新厭舊’!”
肖康臉一紅, 不知如何答腔. 轉頭向永琰求救, 卻見他瞧瓶兒瞧得癡了, 更是急了.
紫薇見狀, 解危道:”羽燕, 怎麼妳用成語與妳額娘如出一轍? 這位是古瓶兒姑娘, 在京城無親無故, 是我主張將她收留在府裡的.” 轉頭又對瓶兒道:”這位是十五阿哥永琰; 另外這位是我皇姪女羽燕郡主.”
瓶兒向琰燕倆人恭了恭身, 琰燕倆人也還了禮.
紫薇又道:”瓶兒, 他倆都是自己人, 妳也不用太拘禮. 好了! 你們聊吧! 我去讓廚房弄點吃的.” 說著便離開書房.
羽燕等紫薇一走, 便拉著瓶兒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瓶兒只是微笑聽著, 她本來話就不多, 在羽燕面前更是沒插話的份兒. 至於房中其他倆位公子也是一反常態, 互相寒暄候, 便各懷心事地分坐瓶兒兩旁, 再無對話.

好容易送走了琰燕, 肖康對永琰的出現備感威脅, 覺得是該向瓶兒表明心跡的時候了. 他趁著四下無人, 握住瓶兒的手說:
“瓶兒, 妳聽我說, 我對妳..”
瓶兒把手抽出, 搖頭道:”不要說了, 你和我是不可能的!”
肖康只覺得胸口被插了一刀, 絕望地追問:”為什麼? 難道妳不喜歡我?”
瓶兒眼眶溢出淚珠, 泣道:”不是的, 不是這樣的. 是因為..是因為..我們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妹!” 說到這兒, 瓶兒早已泣不成聲.
肖康只覺耳朵轟的一聲, 根本無法思考瓶兒這句話的意義是什麼.

待瓶兒理清情緒, 便娓娓道來自己的真實身份:”我本名湘屏. 父親古懷玉原在江南經商, 母親傅清妍與父親原是表兄妹關係. 自我懂事以來, 父母倆人總是相敬如賓, 從未見他倆拌嘴過. 事實上父親常年在外做生意, 與母親相聚的時間並不多, 但他並不因此而忽略我這個女兒; 相反地, 只要是我開口要的, 就算再遠再貴再困難, 他都會設法弄給我. 我一直相信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父親不在的日子, 偶爾會看到母親獨自坐在花園裡發獃, 我那時想: 是思念父親的緣故吧!母親教我讀書識字時, 也常常若有所思地凝視著我. 我想, 這是母愛的特質吧!”

“直到五個月前, 父親染病去世. 不久, 母親跟著病倒. 臨終前, 母親拉著我的手迷迷糊糊地說著:’為什麼他都不回來看我? 我是多麼希望能再見他一面啊?’又說:’屏兒, 我對不起妳父親! 枉他對我一往情深, 是我辜負了他啊!’ 我以為她病糊塗了, 才說了這些我聽不懂的話. 母親似乎還有千言萬語, 卻都化為淚水吞了! 她是多麼地割捨不下我啊!”

“後來, 當我整理母親遺物時, 發現了這些手稿.” 說著, 從懷裡揣出一疊紙, 遞給肖康. “你自個兒看吧! 看了這個, 便明白一切了.” 她本來還猶豫母親的遺物不應隨意拿給外人, 但她對肖康是絕對信任的.

肖康戰戰兢兢地將手稿接了過來. 他知道這疊紙所隱藏的玄機, 將給福家帶來前所未有的風暴. 他小心翼翼地將紙攤開, 一行行娟秀的字蹟便映入眼廉:
“那一天, 家裡好熱鬧. 原來是當今皇上到江南微服出巡, 這幾天要在府裡借住, 這對世代經商的傅家是難有的大事. 父親大人喜孜孜地要家中大小全到大廳集合拜見皇上. 皇上帶的人不多, 便一一介紹. 就在那時, 我看到了他! 他是那麼英挺高大, 光是看著他, 就看得我心頭小鹿亂竄. 但不知為何, 他卻神色鬱鬱. 他成親了嗎? 是家裡的妻兒讓他掛心嗎? 皇上後來介紹了那些人, 說了那些話, 我都記不得了, 也不重要了.”

“本以為自己自此要害單相思, 但就在第二天晚上, 有人從窗縫丟了個紙團到我房裡, 上面寫著:’今晚子時, 後花園見. 福爾康’
肖康乍然看見阿瑪的名字, 心頭震了一下, 也預感到不祥的事即將發生.

“看到他的署名, 真是令我喜憂參半. 喜的是:他還是注意到我了; 憂的是:我該赴約嗎? 我雖非名門之後, 卻也有姑娘家的矜持. 最後情感還是戰勝了我的理智, 我準時赴了約. 那晚月兒被烏雲半掩著, 正所謂’月朦朧, 鳥朦朧’. 忽然身後腳步聲響起, 我知道是他來了. 但我還來不及回頭, 就被點了穴. 我也就此不醒人事. 第二天早上起來, 我衣衫完整地躺在自己房裡, 但我知道從那晚起, 我就是他的人了. 屏兒也是在那晚有的. 只是, 他為什麼要點我穴道呢? 是怕我害躁嗎?”

肖康看得臉紅一陣白一陣的, 他雖不懂男女之事, 卻知道”屏兒也是在那晚有的”這句話是在宣告他對湘屏的愛情死刑.

只見傅清妍續寫道:”這天早上, 皇上一行人要離開傅府了. 我把握這最後機會, 跑到前廳再見他一面. 只見他正與父親兄長握手道別, 見我趕來也對我微微一笑, 雖然他的目光很快移開, 我卻把他這一笑當做是一生的承諾了.

在漫漫的等待中, 表哥古懷玉如以往般常來找我, 我總推說身體不舒服, 避不見面. 表哥從小與我青梅竹馬, 在別人心目中, 我倆是天經地義的一對. 但對我而言, 表哥是表哥, 與終身伴侶是終究不一樣. 尤其在見到他之後, 我才真正了解心動的感覺, 心中無論如何再也容不下任何人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 轉眼已然三個月光景, 他依然是無消無息. 我的肚子一天天隆起, 但我除了以淚洗面, 也無法可想. 這天, 表哥又來找我, 我竟起了邪惡念頭, 便答應見他. 表哥一見我, 便溫柔地問:“妍妹, 身子好點了嗎? 為何這般憔悴?”他這一問, 只問得我的淚水如決堤般瀉下來. 表哥急得連聲問:”怎麼了? 受委屈了嗎? 誰欺負妳了?” 我試著止住淚水, 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與他知. 表哥聽得握拳捶桌:”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我恨不得馬上殺了他!” 我急道:”表哥, 別這樣, 我是…心甘情願的, 而且, 我並不後悔.” 表哥心痛地問:”妳這樣愛他?!妳今後又做何打算?” 我只是流淚不語. 忽然間, 表哥握住我的手道:”妍妹, 嫁給我吧! 若他當真回來找妳, 我會把妳還給他; 若他永遠不回來, 我會照顧妳和妳肚裡的小孩一輩子!” 傅清妍啊傅清妍, 這不正是妳要的答案嗎? 可是太委屈表哥了! 別可是了, 難道妳要妳的小孩一出生就因無父而被取笑嗎? 一念及肚中的孩子, 我便淚眼矇矓地答應表哥了. 但我心裡很清楚地告訴自己, 日後一定不計名份地要表哥再娶, 讓他能擁有自己的幸福.

嫁給表哥不到七個月, 屏兒就出生了. 表哥高興地直說:”這孩兒跟妳簡直一個模樣!” 古府上下也沒人懷疑什麼, 只道我倆匆匆忙忙成親, 便是為了這個娃兒. 他們又怎麼知道, 表哥不但成親前未碰過我, 即使婚後也只是有夫妻之名而無夫妻之實. 我幾次提及再娶之事, 表哥卻說:只要看著我們母女倆, 便是他一生最大的幸福了.

表哥啊表哥, 你對我母女倆的情深義重, 又豈是我做牛做馬就能報答的? 你臨終前仍是那樣深情地看著我, 把我看得心都碎了! 我是早該心碎的, 這樣至少原來裝滿他的心, 能有一碎片用來盛你滿滿的愛, 不再視之理所當然而不知回饋! 只是, 這一切都為時已晚, 你已撒手人寰, 我活著有如行屍走肉. 自知不久人世, 今日記下這一切, 除了向你懺悔外, 也是跟屏兒交代清楚她的身世. 至於她是否認祖歸宗, 便是她自己的選擇了.

黃泉路上多縹緲
請君為妾暫停行
癡心男女作伴走
來生夫妻一世情

千古罪人傅清妍泣筆于夫婿靈前"

肖康一口氣讀完後, 不勝唏噓. 只覺得”情”這字害人不淺, 自己不也是受害人之一嗎? 而這一齣悲劇的罪魁禍首, 卻正是自己的親身父親, 真是叫人情何以堪. 轉頭看向湘屏, 思索著該以何種心情面對她時, 湘屏卻先發話了:
“當初我裝成小乞丐混進福府, 是想趁機製造事端, 破壞福爾康的夫妻感情. 豈知他倆感情甚篤, 可說是無隙可趁. 有時不禁安慰自己, 母親沒嫁過來反而是幸運的. 福晉待我有如親身女兒, 再加上我對你…總之, 對你們母子不利的事我是做不出來的. 我只是感到不解, 福爾康這麼愛他的妻子, 為何還要招惹我娘呢?”
肖康無言以對, 湘屏續道:
“無論如何, 是他造成了我爹娘一生的不幸, 我是不可能認他的. 我的事你告訴他也罷, 不告訴他也罷. 若他還有良知, 就讓他到揚州城南門外, 在我母親墳前燒柱香向她懺悔吧!”
肖康聽她有告別之意, 急道:”妳要去哪兒?”
湘屏道:”我要回揚州老家, 守著我爹娘的墳. 再見了! 福公子, 保重!” 說完轉身便走.
肖康待要再說什麼, 卻說不出口. 能說什麼呢? 事實是無法改變的. 他不禁望著手上的絹紙發呆. 湘屏忘了拿走, 抑或故意不拿走, 他卻潛意識地想留著它. 為了什麼也說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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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廳裡, 爾康紫薇正等著肖康瓶兒吃飯. 許久, 肖康才姍姍來到, 神情極度落漠. 紫薇關心地問:
“康兒, 怎麼了? 瓶兒呢?”
肖康不看她, 只定定地看著爾康, 說道:
“阿瑪, 你還記得傅清妍這個人嗎?” 幾經思考, 他還是決定向父親問個明白.
爾康一呆, 不知肖康這話從何而起. 肖康只當他心虛, 又問:
“十八年前, 皇上到江南微服出巡, 你是否隨侍在側?”
爾康道:”這事我倒記得. 那時你剛滿週歲, 我實在捨不得離開你們母子倆. 無奈職責所在, 皇上又答允一個月內回來, 這才隨行. 我還記得, 我們曾在傅家莊借住兩宿, 你說的傅清妍, 可是這傅家大小姐?”
肖康點頭, 卻對父親把話說得這麼輕鬆感到驚訝.
爾康續道:”我跟她有數面之緣, 卻無深交. 康兒, 你怎麼會認識她? 與瓶兒有關嗎?”
肖康知道這猜謎遊戲再繼續玩下去, 話說到天亮也說不清, 便狠下心腸把傅清妍遺稿的內容全盤托出. 爾康聽得臉色發青, 拍案道:
“簡直一派胡言! 我什麼時候寫字條給她? 我那時滿心滿腦都是你們母子倆, 怎可能做出這檔子事?”
肖康從未見父親發這麼大脾氣, 開始後悔自己行事魯莽了. 爾康收起脾氣, 轉頭又向紫薇柔聲道:
“紫薇, 我早說這古瓶兒有問題, 康兒被她騙得團團轉, 但妳不會相信她這番鬼話吧?”
紫薇不語, 心裡異常悽苦. 瓶兒不像是會騙人的姑娘, 傅清妍真要騙人, 也不必等到死後. 那瓶兒秀麗絕倫, 傅清妍自也不同常人. 人都有情不自禁的時後, 自己不也是父皇情不自禁下的產物? 很久以來, 對爾康傾心的姑娘不在少數. 早期的塞亞, 晴兒, 和金鎖, 有幸找到自己的歸屬; 而這傅姑娘雖也嫁了人, 卻苦了一輩子. 更糟的是, 她的表哥也被牽連了. 而這一切, 都跟自己最摯愛的人脫不了干係. 紫薇越想心裡越苦, 面對爾康熾熱的眼光, 她很困難地吐出一句話:
“我有好一陣子沒見到皇阿瑪和小燕子了, 我想去宮裡住幾天.” 說完便起身離桌.
爾康急得去拉她手:”飯也不吃? 現在就走?” 爾康知道這話是白問了, “我送妳去.”
紫薇輕輕掙脫爾康的手, “不用了, 康兒陪我去就行了.”
肖康聞言, 便攙扶著紫薇往外大踏步而去, 他根本不敢轉頭看父親的臉色.
爾康獨自留在飯廳裡, 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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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一到小燕子那兒, 就見她追著她的雙胞胎兒子滿屋跑, 嘴裡還嚷著:”你們這兩個小鬼, 還不乖乖給我回來坐好寫字, 真是氣死我了!” 她這兩個兒子, 今年才剛滿七歲, 名為羽飛, 羽翔. 原本小燕子生了羽燕就不想再生, 因為當母親實在辛苦, 她也不善管教子女. 這雙胞胎是不小心有的, 而且一生生兩個, 讓她直呼吃不消!
小燕子一瞥眼見到紫薇, 高興地大叫:
“紫薇, 我可給妳盼來了! 妳來得正好, 快來幫我管教管教這兩個蘿蔔頭吧! 我已經’束手無策’了! 羽燕那丫頭更是離譜, 自從那蒙古小王爺來之後, 便成天找人家比武, 到現在還不見人影! 我現在總算了解, 當初容嬤嬤教我宮中的規矩是件多麼辛苦的差事!”
紫薇雖有心事, 但見小燕子一付愁眉苦臉的模樣, 不禁抿嘴一笑. 小燕子又道:
“怎麼選這個時辰來找我? 爾康呢?”
紫薇眼眶一紅, 不知從何說起, 轉頭對肖康道:”康兒, 你先回去吧! 免得他擔心.”
肖康道:”是! 額娘. 但請額娘不要想太多, 事情終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紫薇點頭. 肖康向小燕子告辭後轉身離去.

肖康才剛踏出大門, 永琰便迎面而來. 永琰左看右看, 只見肖康一人, 便失望地問:”肖康, 就你一人?”
肖康猜到他的心思, 納納地說:”是啊! 古姑娘已經離開福府了.”
永琰不理會他的敵意, 續問:”離開? 怎麼會? 她不是無親無故, 紫薇皇姐決定收留她了嗎?”
“她是無親無故, 但她最不想停留的地方就是我家.”
“為什麼? 你欺負了人家?” 永琰憂心忡忡地.
“我欺負她? 我疼惜她都來不及了, 怎可能欺負她?” 看永琰還是一付追根究底的樣子, 肖康又道:”這事等我弄明白了, 再慢慢跟你說. 若湘屏所說屬實, 最大受益者就是你!”
永琰還想問, 湘屏是誰? 又怎麼跟自己有關? 肖康早已大踏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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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爾康便趕到漱芳齋欲見紫薇一面. 宮女卻回說:”紫薇格格尚未起身, 不宜見任何人.” 爾康早已料到有此一說, 把預先寫好的信函交給宮女, 才不捨地離去.
房裡, 紫薇一夜無眠. 昨晚在小燕子那兒並沒多說什麼, 畢竟事情尚未查清楚, 而且在紫薇潛意識裡, 是不願相信這件事的. 若說與小燕子知, 一定會鬧得天翻地覆. 看著小燕子的雙胞胎, 她不禁羨慕起小燕子來. 小燕子不像她, 想要再為爾康添個一男半女竟不可得. 古湘屏的出現, 難道是上天的安排? 傅清妍已死, 她又有什麼好計較的? 但爾康這件事瞞她瞞了十八年, 糟蹋了傅清妍古懷玉一生的幸福, 這些罪行豈可輕易原諒? 最糟糕的是, 肖康愛上了自己的親妹妹, 若事實不及揭發, 肖康豈不做出天地不容的事情來? 紫薇想著想著, 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不覺天已大明, 爾康的求見是她預料中的, 但她實在不願也沒力氣見他, 她還需要時間思索. 宮女這時又遞了封信函過來, 打開一看, 是她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的筆跡:
“紫薇:
妳好嗎? 雖然妳只離開了幾個時辰, 對我而言, 卻有如幾年之久. 大廳沒有妳的盈盈笑語, 便失去它往日的光采; 書房沒有妳的朗朗誦讀, 也不再是我留戀之地. 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麼, 妳都不會相信; 我也知道這件事對妳打擊甚大. 但, 請妳相信我, 我會在最短期間內將事情調查清楚, 還給妳一個清清白白, 永遠屬於妳的爾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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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康一到敬事房, 便派人到揚州傅家莊及古府打聽十八年前兩府聯姻的細節, 冀望能探出點蛛絲馬跡. 手下剛走不久, 一穿著官服的中年男子跟著進房. 這男子正是爾康的多年好友-衛行遠, 早年因娶了皇后的遠房親戚而飛黃騰達, 二十年前就已是御前謀略大臣, 為人謙遜有禮, 是爾康在宮中除了永琪外最好的朋友. 他一進房就看到爾康唉聲嘆氣, 心事重重, 便取笑道:
“怎麼了? 這幾年內憂外患都沒見你這麼愁苦過, 是不是跟嫂子鬧彆扭了?”
爾康苦笑道:”真是知我者衛兄也.”
衛行遠續道:”想不到恩愛如你倆也能鬧彆扭, 一定是驚天動地的大事.”
“可不是?!” 爾康還在思考著是否告訴衛行遠他苦惱之事, 忽然憶及當年衛行遠也是隨行之人, 便問道:”你還記得十八年前, 我們跟隨皇上到江南微服出巡的事嗎?”
衛行遠臉色微變, 緊繃地問:”記得又如何?”
“那年, 我們不過是在傅家莊借宿兩宿; 十八年後, 竟跑出個小姑娘硬指她是我和傅家大小姐傅清妍的女兒!” 爾康並未注意到, 衛行遠一聽到傅清妍的名字便臉色發白, 又續道:
“傅清妍已經不在人間, 我真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衛行遠顫抖地問:”傅清妍已死? 還留下了女兒?” 衛行遠注意到自己的失態, 又正色道:”那小姑娘叫什麼? 她如何斷定是你的女兒?”
爾康道:”她從養父姓, 叫古湘屏. 據說是傅清妍的遺稿指出, 我在第二晚寫字條約她到後花園幽會, 湘屏便是那晚有的.” 看到衛行遠陷入沉思, 爾康續道:”我和紫薇的事, 你最清楚. 那傅清妍再漂亮, 我也不會多看她一眼, 又怎麼可能跟她發生關係呢?”
衛行遠臉色死灰, 爾康關心地問:”衛兄, 你還好吧?”
衛行遠從沉思中回過神來, 吞吞吐吐地說:”唉, 我沒事. 我只是為你遭受這不白之冤感到難過. 這樣吧! 我多派個人手幫你打聽打聽吧!”
爾康感激地道:”那就多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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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康離宮前又跑了趟漱芳齋, 不想宮女卻說:”紫薇格格一個時辰前已離宮回府.”爾康喜出望外, 恨不得馬上飛回家. 他一到家便往書房找紫薇, 果然看到紫薇正伏案不知寫些什麼. 他一個箭步向前一把抱住紫薇:”妳回來了! 妳相信我了?”
紫薇也不掙脫, 卻幽幽地道:”小燕子那兒太快樂了, 不適合我這個愁眉苦臉的人. 不過, 我也想通了. 若湘屏真是你的女兒, 就當做是上天賞賜給我們的吧! 那古懷玉因她娶了至愛傅姑娘, 傅姑娘雖然心裡苦了一輩子, 能嫁給一個深愛自己的人, 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往者已矣, 來者猶可追, 我們好好補償湘屏便是. 你看, 我正在修書給湘屏, 請她回來與我們同住. 只是, 苦了康兒了!”
爾康眼中閃著光采, 將紫薇抱得更緊了, 說道:”紫薇, 妳總是這麼善良, 寧可犧牲自己, 也不願傷害別人. 不過, 這件事我總會給妳一個交代的. 說到康兒, 他從昨晚回來候, 就一直躲在自己書房裡, 誰也不理.”
紫薇道:”我來和他談談吧!”
紫薇正欲離開, 卻見門房來報:”衛大人登門拜訪, 正在大廳等著.”
紫薇向爾康道:”會是什麼事呢? 你先去吧! 我去把康兒叫出來, 總不成自己的衛世伯也不見.”

待紫薇將肖康帶至大廳, 只見衛行遠與爾康端坐兩旁, 氣氛甚是凝重. 衛行遠一見紫薇, 便起身福了一福, 道:”紫薇格格吉祥!”
紫薇急道:”不必多禮, 衛大人, 這兒沒外人, 咱們放輕鬆些吧!” 見爾康仍是板著臉, 紫薇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便試著找輕鬆話題, 道:”令千金還好嗎?”
肖康在旁暗暗叫苦, 額娘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這衛家大小姐衛若瑛與自己年紀相當, 個性蠻橫驕縱, 跟衛夫人是一個性子. 糟糕的是, 她從不掩飾對自己的好感. 衛家也曾向福家試探兩府聯姻的可能, 爾康夫婦以年齡尚幼暫且婉拒. 而今額娘主動問及, 豈不糟糕? 但肖康很快發現, 衛行遠的心思並不在這上面, 只淡淡地答道:”瑛兒很好, 謝謝紫薇格格關心!”
紫薇頗不能適應衛行遠對自己如此見外, 還想說些什麼, 衛行遠又繼續開口了:
“紫薇格格, 小的今日來訪, 是有要事相告.” 頓了一頓, “讓小的說個故事給妳聽吧!”
“二十幾年前, 有個窮秀才因緣際會地救了一個姑娘. 這個姑娘來頭不小, 是當今皇后的表姪女. 她很快地愛上這個秀才, 便請父母上門提親. 秀才雖不太喜歡這官家小姐的驕縱脾氣, 但念及未來的仕途發展, 便答應了這門親事. 之後, 他倆養兒育女, 秀才也很快升至御前謀略大臣, 日子倒也過得逍遙. 他以為今生今世再無所求.”
“直至十八年前, 他跟隨皇上到江南出巡, 在傅家莊借宿時, 他見到了一個他這輩子永遠也忘不了的女人. 但他很快發現, 這姑娘的心思及目光完全在皇上的御前侍衛上, 他知道他自己沒希望了, 當天晚上徹夜不能成眠, 白天更是精神恍惚. 他不禁嫉妒起這個御前侍衛來, 他擁有人人稱羨的婚姻, 憑什麼每個姑娘都要對他傾心? 他越想越氣, 越想越不理智. 到了第二天晚上, 他竟然冒御前侍衛之名寫信給那姑娘, 他…” 說到這兒, 平日爽朗的衛行遠竟開始抽咽起來.
紫薇惻然道:”夠了, 不要再說了, 我一切都明白了.” 紫薇也不禁鼻酸.
早在紫薇來到前, 衛行遠已簡單向爾康告白. 爾康耐著性子聽他把整個故事講完, 這時終於忍不住開口道:”你若還有良知, 事後應向她解釋明白, 何至於她怨懟我一輩子? 十八年後又引發這麼大的誤會?”
衛行遠試著止住抽咽道:”事後, 我很後悔, 想向她解釋, 卻又怕徒惹她傷心. 我也不能對她負責什麼, 你們知道內人的脾氣, 她絕不可能讓我納妾. 真把傅姑娘娶進門, 只怕她也沒好日子過. 後來, 聽說她嫁了人, 以為事過境遷, 不想那晚竟….”
紫薇嘆道:”唉! 傅姑娘到死前, 還是相信她是爾康的人, 也算是老天爺給她的一點補償吧!” 轉頭又對爾康道:”衛大人今日為了你我, 忍辱陳述這段傷心往事, 你就念在他也是為情所困, 原諒他吧!”
爾康嘆道:”罷了! 罷了! 你無法補償傅姑娘, 對湘屏可有打算?”
衛行遠打起精神道:”我不能一錯再錯, 不管內人如何反對, 我都要照料湘屏的下半輩子. 只是, 不知她人在哪兒?”
儘管長輩們愁雲慘霧, 肖康聽到後來心裡是高興的, 一切總算雨過天青! 這時聽到衛行遠問起, 便答道:
“衛世伯, 湘屏臨行前說要回揚州老家, 我想我應該找得到她.” 說著, 便望向爾康紫薇, 徵求他們的同意.
紫薇向爾康點頭, 爾康會意向肖康道:”你安心去吧! 不過, 你第一次出遠門, 凡事小心為上.”
肖康見紫薇眼眶微紅, 怕她反悔, 急道:”是! 我明天就出發!”

第一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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