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題: Re: 瀟湘曲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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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Ann on November 11, 2001 at 14:31:12:

加入以下討論: 瀟湘曲之一 作者是 Ann on November 09, 2001 at 11:22:13:

第三部 曲終人散

肖康, 湘屏, 永琰, 若瑛, 及十名侍衛, 在回京半途上碎銀用盡,便到鎮上錢莊, 欲以銀票換取銀兩. 四人一進大門, 便見一中年男子與掌櫃爭得面紅耳赤. 那中年男子是尋常百姓模樣, 只聽得他大聲嚷嚷:”
做人要有良心, 一年半前我向錢莊借了五十兩, 說好月利五分計算. 雖然我不精算術, 也知拿五十六兩來還足足有餘, 怎會要到六十兩?”
掌櫃面不改色地道:”我怎麼算都是六十兩, 你若不還足, 餘款繼續生利便是.”
中年男子欲要分說, 湘屏向前一步, 向掌櫃道:”掌櫃先生, 小女子不才, 可否借算盤一用?”
掌櫃不知湘屏是何身份, 但見肖康等衣飾光鮮, 不敢得罪, 只好依言遞算盤給湘屏. 只見得湘屏輕輕撥了兩三下便道:”如果我沒算錯的話, 這位先生只需歸還錢莊五十四兩五十文錢即可(註).”
掌櫃臉色發青, 知道今天遇上剋星, 只好拿起算盤再假裝撥了兩下, 藉口道:”哎呀! 我剛剛的確是一時眼花了! 姑娘高明, 高明!” 說著便拿出原可到手的一兩銀子及幾錠碎銀給那中年男子, 那中年男子轉身向湘屏拱手一揖道:”謝謝姑娘解危, 這黑心錢莊以後再也不來了!” 便大踏步出門.

四人出得錢莊, 肖康便對湘屏道:”妳今天真是大快人心! 額娘雖教過我算術, 卻只是簡單的加減; 要我算利息, 非要半個時辰以上不可!”
永琰也道:”是啊! 是啊! 看來’士農工商’這順位要換換了!”
湘屏只是微笑, 並不多說. 若瑛聽得挺不是滋味, “哼”了一聲道:”這有什麼? 我要是從小在銅臭味中長大, 撥撥算盤還不容易嗎?”
肖康斥道:”若瑛, 說話留點口德!” 若瑛氣得牙癢癢得, 再不說話. 肖康又看了湘屏一眼, 只見相屏陷入沉思, 決定今晚一定要好好跟她談談.

當晚一行人借住客棧. 晚飯後, 肖康見湘屏獨自一人坐在房門外發呆, 便趨前問道:”湘屏, 在想什麼?”
湘屏回頭見是肖康, 嘆了一口氣道:”沒什麼.”
肖康道:”為何悶悶不樂? 是若瑛的話傷了妳嗎?”
湘屏道:”她說的是實話. 我知道你對我好, 但我這樣的出身的確無法與你匹配. 今兒一下午, 我一直在想, 我還去京城做什麼? 證實福大人不是我生父又如何? 即使我生父是另一高官達人又如何? 那都改變不了我是私生子的命運啊!”
肖康心疼地握住湘屏的手道:”不要這麼說, 妳就是妳, 我喜歡的是妳, 妳的出身, 家世, 我一點都不在意. 即便妳真是當初化身的小乞兒, 我也會把妳娶進門的.”
湘屏覺得自己快要融化在肖康的溫柔中了! 突然一陣涼風吹來, 讓她想起”天階夜色涼如水, 臥看牽牛織女星” 這首詩來, 不禁抬頭看著銀河, 對肖康道:”你相信牛郎織女的故事嗎?”
肖康不知她為何有此一問, 道:”我想, 這是民間為了天上的星雲杜撰的美麗神話吧!”
湘屏道:”美麗是美麗, 就是結局殘忍了些. 一年才能見一次面, 其他日子豈不相思成病?”
肖康道:”一年能見一次總比見不著好, 至少活著就有希望.”
湘屏道:”我倒是覺得, 若不能長相廝守, 還是快刀斬亂麻好.”
肖康不知她意指為何, 便道:”天色已晚, 妳早點休息吧! 明天還要趕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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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湘永若一回到京城, 永琰送若瑛回衛府, 湘屏隨著肖康回到了福府. 爾康為了最近邊疆生變之事還在宮中忙著. 紫薇一見肖湘, 高興之情自不在話下, 連聲道:”我總算把你們盼回來了! 你們一路可好?”
湘屏趨前向紫薇盈盈拜倒:”福晉, 上次我不告而別, 還給您惹了這麼多麻煩, 我給您請罪了!”
紫薇連忙將她扶起道:”哪兒的話, 是妳受委屈了. 妳這次肯回來, 老天爺會給妳福報的.” 轉頭看向肖康, 注意到他包紮的傷口, 急道:”康兒, 你怎麼了? 幾時受的傷?”
肖康道:”額娘不必擔心, 這傷早無大礙; 不過, 孩兒倒有件事想請教額娘.”
紫薇鬆了口氣道:”沒事就好, 什麼事要問就直說吧! 你什麼時候跟額娘客氣起來了?”
肖康道:”額娘可知二十年前香妃最後的下落為何?”
紫薇臉色大變道:”你問這做什麼?”
肖康道:”額娘不必緊張, 孩兒之所以問起, 是因這次的江南之行遇到了兩位奇人異士, 自稱是香妃的姐姐與姐夫. 孩兒對他們二人很是敬佩, 而且孩兒有一半的命是他們救回來的.”
紫薇道:”既是香妃的親人, 又是你的恩人, 實不該隱瞞, 只是…”紫薇躊躇地望向湘屏.
湘屏識相道:”趕了一天的路, 我也累了. 既然你們有要事談, 我就先回房吧!”
紫薇感激道:”湘屏, 不是我把妳當外人, 只是, 香妃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我也不想妳因此招殺身之禍. 妳原來居住的房間我已讓人打掃乾境, 妳好好休息吧! 明兒還有重要客人要見.”
湘屏知道所謂”重要客人”當是與自己身世有關, 便忐忑不安地告退回房.
紫薇確定門內外再無旁人, 才對肖康道:”香妃的確還在人間, 但她的確切落腳處我們也不知道, 只知道在雲南一帶. 我們跟她聯繫都是透過一個叫’簫劍’的人. 唯有這樣才能確保香妃的安全.”

當晚肖康回到臥房準備就寢時, 赫然發現床柱上有人以飛鏢釘上一字條, 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

“小兄弟:
感謝提供線索. 見你傷已無大礙, 我等可放心離去也! 後會有期!

勵精圖治謂明君
國泰民安響溫馨
漢人耶 滿人耶
無謂之爭付流水
攜手共助國家興

陳家洛草字”

肖康乍見”陳家洛”三字, 方知自己滿心欽佩之人, 正是當今皇上的死對頭, 不禁唏噓不已. 由他的留言看來, 陳家洛短期內不會再與朝廷為敵; 相反地, 還要聯手共禦外敵. 有志男兒當如是, 在肖康心裡, 已下了影響他一生的重要決定.

(註)由於無書可查, 不知如此換算單位正不正確, 還請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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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一早, 衛行遠如預期般出現在福府. 爾康已上朝去, 紫薇, 肖康為了讓衛行遠方便說話, 也退出大廳, 留下衛行遠和湘屏獨自二人. 衛行遠一見湘屏, 激動地不能自已, 湘屏對這中年男子的印象則是: 慈詳和藹, 說不出的親切. 見他久不開口, 便說道:
“衛大人, 聽福公子說, 您能解我身世之謎, 還請賜教.”
衛行遠長嘆了一口氣, 道:”湘…古姑娘, 這十八年來, 妳母女過得好嗎?”
湘屏回道:”您叫我湘屏即可. 古家上下待我母女倆極好, 尤其是我爹, 說他是把我們捧在手心裡呵護著, 也不為過. 只是我娘常常心事重重, 以前以為是思念我那長年在外的爹, 如今才知並不是那麼一回事.”
衛行遠憂心忡忡地道:”妳恨妳的親身父親嗎?”
湘屏衝口而出:”我當然恨他, 是他壞了我爹娘一生的幸福! 他如此始亂終棄, 簡直天地不容!”
衛行遠臉色慘白, 續道:”妳可知道, 他對妳娘日夜思念, 只因身不由己, 更何況他並不知有妳的存在, 才狠心不理. 這十八年來, 他過的也是椎心刺骨的日子啊!” 說到最後, 不禁哽咽起來.
湘屏為之動容, 心裡明瞭了五六分, 道:”您為何知道這麼多? 難道是您…”
衛行遠很困難地點了點頭. 湘屏見他髮蒼鬢白, 不應是他這等身份地位在這年紀應有之態, 不禁心軟下來. 又問了一句:”既然喜歡我娘, 為何不正大光明追求, 竟嫁禍他人, 做出這樣的事來?”
衛行遠道:”當年, 我對妳娘一見鐘情, 豈知她心有所屬, 我一時失了理智, 才….湘屏, 妳能原諒我嗎? 自從我知道這世上有妳之後, 我日夜所想的, 便是好好補償妳, 以彌補我的罪過之萬一.”
湘屏本以為, 當自己見著親身父親時, 一定會好恨好恨他的. 但面對衛行遠, 她竟然一點恨意也無. 衛行遠不似福爾康意氣風發, 眉宇間有說不盡的愁緒, 讓人見了只會心生憐惜. 湘屏一時無言以對, 轉身想走, 衛行遠叫住她:”湘屏, 妳願意與我回衛府嗎? 我會好好待妳的.”
湘屏只怕再待下去便會答應他, 狠下心腸丟了句:”我無福消受!” 便奪門而出.

肖康早在湘屏房門口坐在階梯上等她, 一見湘屏奔來, 便起身問道:”湘屏, 妳知道一切真相了?”
湘屏忍住淚點點頭.
肖康見她這模樣, 便握住她肩膀柔聲道:”妳還好嗎?”
湘屏哇的一聲哭了起來:”我好自私! 為了我娘, 我應該恨他, 但我不但不恨他, 反而感激他是我生父, 好像這樣, 我的身份便可以與你匹配些, 我太對不起我娘了!”
肖康擁她入懷, 憐惜道:”妳不要把一切責任往自己身上攘, 上一代的命運是我們無法左右的. 想想衛大人對妳娘也是一片癡心, 倒不是存心污辱她. 聽說, 他為了這件事已跟衛夫人鬧僵了!”
湘屏抬頭拭淚道:”真的嗎? 難怪他提起要帶我回衛府.”
肖康問道:”那麼, 今後有何打算?”
湘屏迷惘道:”我不知道. 離開揚州前, 我答應古家一定會回去交代清楚. 古家待我情深義重, 我實在捨不得離開他們; 要我就此到衛府面對衛姑娘和那素未謀面的衛夫人, 我也做不到.”
肖康道:”回揚州一趟也好.” 頓了一頓, 又道:”有件事我要跟妳說清楚. 今兒一早, 我已與雙親議定, 明天我就跟征西大隊出征抗敵. 聽阿瑪說, 永琰也要去. 阿瑪公事繁忙, 額娘體弱多病, 可能會入宮與小燕子阿姨住一陣子. 這期間, 無人照料妳, 若妳不願住衛府, 回揚州應是最好的選擇.”
湘屏變色道:”你要去打仗? 明天就走?”
肖康不忍道:”是的, 妳願意等我回來嗎?”
湘屏再度熱淚盈眶, 卻堅定地點點頭. 肖康緊緊地抱住她, 只希望時間就此停住, 再無生離死別.

當天下午, 福府來了兩人, 湘屏見了雀躍不已. 原來來者正是好姐妹湘蓮, 及好一陣子沒見的堂兄湘華. 湘屏引見兩人給紫薇與肖康認識後, 問道:”你們怎麼來了?”
湘華回道:”我是剛好有一筆生意要到京城來談, 至於湘蓮, 妳問她自己吧?”
湘蓮搶答道:”自然是想念屏姐囉!”
湘屏取笑道:”想我? 想玩才是真吧? 伯父大娘都還好嗎?”
湘華走近湘屏道:”爹娘很好. 他們還叮囑我, 若妳在這兒過得不好, 大夥兒都等妳回家.”
湘屏還未答話, 湘華語氣裡的關心讓肖康很是吃味, 咳了一聲道:”既然古兄遠道而來, 今晚就在這兒吃個便飯吧!”
紫薇也道:”是啊! 今晚本就設宴給康兒踐別, 你們來的正是時候, 就一起熱鬧熱鬧吧!” 紫薇想藉著人多以減輕自己的離別愁緒. 當初肖康提出入伍抗敵一事, 她是怎麼也不贊成的. 是爾康堅持大丈夫在非常時代裡應有所做為, 更何況有永琰隨行照應, 紫薇才勉強同意.
湘華道:”福公子有遠行?”
肖康道:”正是. 明兒我就要入伍隨軍至邊疆抗敵, 湘屏原就打算回揚州, 我還傷腦筋找誰護送, 現在我也不必煩惱了.”
湘華道:”有志男兒當如是! 可惜我一介文弱商人, 這等國家大事我是無能為力了!”
肖康還要謙說, 門口走進一人道:”今兒福府怎麼這麼熱鬧?” 來者正是永琰, 轉身向紫薇拱手道:”紫薇皇姐, 我把這兒當自己家, 沒讓門房通報, 失敬了!”
紫薇笑道:”哪兒的話? 快見過古家兄妹-湘華公子和湘蓮姑娘吧!”
永琰向兩人拱手作揖, 湘華回了禮, 湘蓮卻在那兒發呆, 只是目不轉睛的望著永琰. 湘屏注意到了, 方知湘蓮來此的真正目的, 趕緊推了一下湘蓮, 道:”還不見過十五阿哥?”
湘蓮回過神來, 連忙屈身道:”民女古湘蓮見過十五阿哥.”
永琰道:”不必多禮. 上次在古家來去匆匆, 連古夫人和古姑娘都沒打招呼, 真是失禮了!”
湘蓮道:”十五阿哥太客氣了. 我們古家上下對你都心存感激的.”
永琰對她微微一笑, 湘蓮把這微笑記在心裡了.
永琰又道:”今日是來跟大家辭行的, 明日一別, 不知何時再能相見, 請多保重!”
湘蓮驚道:”你也去打仗?”
永琰道:”是的, 我與肖康同去. 湘屏姑娘有你們, 我們便可安心離去了.”
湘蓮聽出他語氣甚是關心湘屏, 不禁落寞. 湘屏忙道:”多謝阿哥關心. 湘蓮年紀雖小, 卻能幹的很, 我不在的日子, 古家一切都靠她打點.”
永琰笑道:”看來古家是個地靈人傑的地方, 子孫盡是萬中選一.” 頓了頓, 又道:”我不能待太久, 額娘還等著我, 就此告辭了!” 說著向眾人一揖, 又看了湘屏一眼, 才轉身離去.
湘屏注意到湘蓮緊咬著嘴唇,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除了搖頭嘆息, 也找不到話來安慰. “情”字本就傷人, 自己不也是深陷其中而無法自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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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後, 湘屏回房收東西, 肖康追上來問道:”湘屏, 妳現在就離開嗎?”
湘屏道:”我兄長都來了, 總不好再繼續在府上打擾. 今晚我隨堂兄他們住客棧, 明兒待堂兄生意談完才離開京城.”
肖康道:”有件事不知該不該說.”
湘屏道:”還沒分別呢! 就生疏了嗎?”
肖康道:”我只是覺得, 妳那堂兄對妳太好了些.”
湘屏噗吃一笑:”我還以為什麼事, 他是我堂兄, 當然對我好. 你不是還指望他保護我嗎?”
肖康道:”妳把他當堂兄, 他可未必把妳當堂妹看. 我心裡矛盾地很, 以後這些日子, 我希望他能保護妳, 卻又不希望他跟妳走得太近.”
湘屏搖搖頭, 在肖康臉上輕輕一啄, 道:”別想那麼多了, 你還不相信我嗎?” 說著, 從脖子上拿下一玉珮遞給肖康, 道:”帶著它, 為我保重! 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說完又深情地看了肖康一眼, 才提起包袱往大廳走.
肖康摸著玉珮, 感覺似乎有字, 翻面一看, 是刀刻的痕跡:”一生守候”. 肖康知道, 自此之後, 他的心就再也不是自己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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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時分, 湘屏本就睡不著, 身邊的湘蓮翻來覆去, 似乎也沒睡好. 湘屏乾脆起身走到門外. 望著明月星辰, 想到自己與肖康一路走來, 竟也成了牛郎織女了! 或許更不堪, 連什麼時候再見都不知. 正想得入神時, 忽然有人從身後為她披上大衣, 說道:”小心著涼了!”
湘屏回頭見是湘華, 道:”堂兄, 還沒睡嗎?”
湘華道:”我聽見開門聲, 便跟出來瞧瞧. 怎麼? 在為福公子的離去難過嗎?”
湘屏臉一紅, 嗔道:”哪有的事? 你別胡猜!”
湘華嘆氣道:”我倒真希望沒有. 湘屏, 妳知道嗎? 那天回到家看不到妳, 以為妳又失蹤了, 不禁著急起來. 後來聽娘說明妳的身世, 我真是打從心裡高興, 也終於弄懂二叔曾對我說過的一番話. 那天, 我十歲上吧? 二叔喝了喜酒回家, 似有八分醉, 見我在庭院弄著竹馬, 便問道:’華兒, 這麼晚了還不睡嗎?’
我回到:’明兒是屏妹八歲生日, 我要做一隻竹馬送她.’
二叔又問:’華兒, 你很喜歡屏兒是不是? 等她長大後, 我把她許配給你, 讓她真正成為古家人, 好不好?’
我當時不懂’許配’為何, 也不明瞭二叔話中之意, 只是從那時起. 我就下定決心要保護妳一輩子. 後來慢慢長大, 才懂得同姓不能聯姻, 妳終究要嫁人, 我又如何能跟隨妳一輩子? 幸好我長年跟隨父親在外奔波, 若我整天在家面對妳, 我都不知我會不會做出天地不容的事來!”
湘屏以手掩耳道:”夠了, 不要再說了! 我不值得你對我這麼好!” 肖康擔心的事果然發生了, 她開始懷疑自己是否該回揚州去.
湘華抓住她的手道:”妳值得! 妳值得! 我已經愛了妳十幾年了!” 內心洶湧的情感再也壓抑不住, 傾身便要往湘屏唇上吻去.
湘屏一急, 急忙掙脫, 給了他一巴掌, 便轉身跑步回房.
湘華佇立在原地, 只覺得身外的風冷還不及內在的心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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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 湘屏偕同湘蓮到西城門擠入歡送隊伍. 不久, 一行軍隊步伐整齊的經過, 肖康永琰騎馬領軍, 好不威風! 肖康在人群裡搜索湘屏, 一與她的眼光交接, 就再也分不開了! 湘屏大喊:”我會等你回來!” 雖然聲音被嘈雜的人聲掩沒了, 肖康卻聽得一清二楚. 永琰也看到了湘屏, 眼光自然而然地掃向她身邊之人, 才赫然發現: 湘蓮也是俏麗可人, 看他的神情更是說不盡的嬌羞, 不禁對她微微一笑. 湘蓮見了, 高興地直揮手, 到看不見人影了, 還忍不住興奮地對湘屏說:”他看到我了! 他看到我了!” 湘屏不勝憐惜地道:”傻蓮妹, 他當然看得到妳, 妳的光芒是無人能擋的.” 至此, 兩姐妹之間的心結總算是煙消雲散了!

客棧這邊, 湘華醒來後, 對昨晚之事深感後悔, 起身去敲兩姐妹房門. 卻無人回應, 深怕出事, 忙推門而入. 只見桌上留有紙條, 上面寫著:”上街採買, 速回. 勿憂!” 湘華正欲轉身回房, 卻在門口撞見一陌生姑娘, 只聽得那姑娘道:”這位是古公子嗎? 我姓衛, 家父囑我在你們離開前送這信給湘屏姑娘.” 也不等湘華回話, 掉頭就走.
湘華看了看信封, 上面寫著:”古湘屏親啟” 署名是”衛行遠”. 湘華知道衛行遠才是湘屏的親身父親, 不知他此舉何意? 是想再說服湘屏留下來嗎? 正思索間, 門口腳步聲響, 正是湘屏她們回來了.
湘華道:”去送行了嗎?”
湘屏湘蓮互看一眼, 誰也不答話.
湘華對湘屏道:”我是來為昨晚的事道歉.”
湘屏臉一紅, 道:”該道歉的是我, 我不該打你的.”
湘華道:”不! 我是該打, 一巴掌算是便宜了我, 但也把我打醒了! 妳放心, 我還是妳以前那位好哥哥, 再也不會對妳有非分之想.”
湘屏報以微笑, 她總算不必再擔心回揚州的尷尬局面.
湘華又道:”對了! 剛剛有位衛姑娘送來這個.” 說著, 遞給湘屏那封信. 湘屏一見署名是衛行遠, 馬上將信撕開. 就在這一剎那, 湘華忽然憶及送信那位姑娘的古怪神情, 反射性地將信自湘屏手中搶過. 頓時, 煙霧瀰漫, 湘華只覺臉上手上疼癢難當, 尤其是眼睛有如萬蟲噬咬, 不禁滾倒在地哀嚎哭叫.
湘屏湘蓮見狀, 簡直嚇呆了! 連喊:”哥, 你怎麼了? 你怎麼了?” 還是湘屏先鎮定下來, 趕緊叫湘蓮去請大夫, 自己則將湘華扶至床上, 讓他躺好, 並端來冷水, 試著擦拭湘華臉上粉末. 豈知不擦還好, 一擦只疼得湘華又是慘叫連連! 湘屏正急切間, 忽聽得門口有人喃喃自語:”怎麼會這樣? 怎麼會這樣?”
湘屏趕至門口一看, 只見若瑛一臉驚恐狀, 不斷地說著:”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湘屏道:”妳鎮定點, 這信是妳送來的嗎? 是從哪兒來的?”
若瑛神情恍惚地道:”是一個苗族打扮的少婦…她說, 妳拆了這封信, 便會失去記憶, 不會跟我搶肖康了…怎麼會變這樣呢?”
湘屏又問道:”那麼, 她人呢? 有留解藥給妳嗎?”
若瑛抓頭苦思:”解藥? 沒有啊! 她信給我後就走了, 我不知她去了哪裡…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說著, 就像小孩做錯事怕被大人罵般, 抱頭轉身跑步離去.
原來, 若瑛口中的苗族少婦正是馬立剛之妹馬立柔. 馬立鋼下獄之後, 特別叮囑其妹一定要替他報仇, 尤其是湘屏, 他得不到的, 別人也別想得到. 馬立柔曾在苗疆待了十年, 精通當地巫蠱之術及用毒之技, 當初肖康便差點喪生在她的獨門毒藥之下. 這次一路跟隨肖康他們來到京城, 已弄清楚肖康, 湘屏, 若瑛之間的三角關係, 便借若瑛之手欲毀了湘屏, 想不到湘華卻成了受害者. 而她自己早已離開京城, 跟隨征西大隊伺機要對肖康永琰下手.
湘屏自是不知這些實情, 見若瑛跑遠, 只有無奈地回到房中, 看到湘華仍因疼痛在床上翻滾, 雙頰已出現紅斑, 雙眼緊閉. 湘屏回想事發當時的情景, 不禁悲從中來, 雙手合十向上天禱告:”老天爺! 請您保祐大夫快點來, 一定要把堂兄的傷醫好, 否則我….” 否則她要怎樣, 她也不知道, 也不願去想.

好不容易大夫來了, 察視了湘華傷口後, 連連搖頭, 搖得湘屏心都碎了! 只聽得大夫道:”這是種極罕見的症狀, 我一時也無法斷定是何種毒藥所造成, 不能對症下藥, 只能開些消腫止癢的藥讓他好過些, 他的眼睛…只怕不保.”
湘屏湘蓮不約而同地跪下求道:”請大夫一定要想辦法啊! 哥若眼睛瞎了, 他一定不活的!”
大夫搖搖頭:”恕老夫無能為力, 妳們另請高明吧!” 留下藥方子便離開了.

湘屏依藥方煮藥喂了湘華服下, 湘華總算安定下來. 湘屏心想, 天無絕人之路, 便至福府向紫薇求救. 紫薇知情後, 馬上動身至宮中把最好的御醫請來. 御醫忙了半天, 也無法斷定毒性之源, 雖將湘華性命保住了, 臉上也不再紅腫, 卻無法使湘華雙眼復明. 紫薇認為客棧不是醫療的地方, 便要湘屏把湘華帶到福府靜心療傷.

就在湘屏住進福府的第三天, 衛行遠突然來訪. 湘屏至大廳跟他碰了面, 這是兩人第二次碰面, 雙方都不知要以何種心情面對對方.
衛行遠首先發話道:”聽說古公子受了傷, 還與瑛兒有關, 不知現在狀況怎樣了?”
湘屏心中一慟, 跪下求道:”堂兄眼睛失明了! 您若真要補償我, 請若瑛姑娘務必要找出下毒之人, 還我堂兄光明!”
衛行遠忙將她扶起, 嘆道:”實不相瞞, 瑛兒自從那天回去後, 便躲在自己房間, 誰也不見, 口中喃喃自語地說著:’不是我..不是我..’
’肖康, 你為什麼都不理我? 我不是故意的…’
’為什麼她搶了我阿瑪, 又要來搶我心愛的人?’
時而哭天搶地, 時而自哀自憐. 我請大夫來看過, 大夫的診斷是:因受了重大刺激而得了失心瘋. 到現在, 我除了把她鎖在房裡, 我也不知還能做什麼了.”
湘屏聽了, 不禁惻然道:”想不到若瑛姑娘會變成這樣.” 當下心意已決道:”衛大人, 我已下了決心, 我不搬去衛府與您同住了! 我爹雖然不是我親生父親, 但我卻從不缺父愛; 若瑛姑娘雖有親身父親為伴, 但父親心裡卻藏著另外一個女人, 我實在沒資格再跟她爭奪您的愛了! 我娘已告別人世, 請您日後好好對待衛夫人和若瑛姑娘吧!”
衛行遠忍痛道:”既是如此, 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轉身欲走, 湘屏叫住他:”可我並沒說不認您這個爹啊!”
衛行遠應聲回頭, 熱淚盈眶, 將湘屏擁入懷, 這十八年的恩怨, 在湘屏一聲聲”爹” 的叫喚中盡皆化為烏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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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七八天, 湘華並無多大起色. 這天夜裡, 湘屏要湘蓮先去休息, 自己獨自一人陪著湘華. 湘華突然出聲要喝水, 湘屏趕緊送上.
湘華道:”屏妹, 是妳嗎? 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湘屏望了望天色道:”大概是午時吧!”
湘華道:”這麼晚了, 妳還沒睡? 這些天真是辛苦妳了!”
湘屏忙道:”你是為了我才受的傷, 照顧你算得了什麼? 我恨不得能替你痛, 替你….” 湘屏查覺自己說錯話, 連忙住口.
湘華卻心知肚明地接道:”替我瞎, 是不是?”
湘屏又急道:”你不會瞎的, 福大人他們會找遍京城最好的大夫把你醫好的!”
湘華嘆了一口氣:”屏妹, 妳又何必自欺欺人? 這些天來看過我的大夫, 沒有二十位, 也有十七八位. 我早已死心了, 妳讓湘蓮送我回揚州吧!”
湘屏聽他語氣竟是不讓她回去, 問道:”那我呢? 你不是要保護我一輩子嗎?”
湘華冷笑道:”保護? 我自己連吃飯睡覺都要人幫忙, 又如何保護妳? 湘屏, 聽我說, 妳不必對我的傷有任何的愧疚, 今天要是換了福公子, 他也會這麼做. 福公子是個好人, 只有他才能給妳幸福.”
湘屏堅決道:”你以為你這樣子, 我還能無事般跟福公子在一起嗎? 我早已下定決心, 你眼睛一日不復明, 我就當你眼睛一日; 一輩子不復明, 我就當一輩子!”
湘華淒然道:”妳這又是何苦呢?”
湘屏道:”你不要再說了, 我心意已決!” 忽然憶及懷中的紅花, 心中有了打算, 又道:”回揚州也好, 或許那兒找得到高人醫治. 明兒我就向福大人他們辭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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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一早, 湘屏向爾康紫薇說明去意, 並交給紫薇一封信, 說道:”在福公子回來之前, 若妳尚未接到我的好消息, 麻煩您將這封信交給他.”
紫薇答應道:”我會的. 妳確定現在就走嗎? 古公子的傷…”
湘屏道:”我自有打算. 這些日子麻煩你們了, 希望來日有機會報答.” 說著恭身行禮後, 便離開了大廳.
紫薇甚是不捨, 向爾康道:”古姑娘的身世總是讓我想到自己, 想不到她經過了這麼多風風雨雨, 到這當兒還有這麼多責任要扛, 真是難為她了!”
爾康安慰道:”這都是老天爺給她的磨練, 想我們當初不也是歷經艱難才到今天的局面? 我相信古姑娘終會否極泰來的!”
紫薇道:”希望如此. 來日康兒若有幸將她娶進門, 我一定好好疼惜她.”
爾康再不答話. 在他心中, 紫薇永遠仁慈善良, 不要說湘屏溫柔可人, 就算她壞到骨子裡, 紫薇也不會惡言相向. “有妻如此, 夫復何求?” 爾康心裡這麼想著.

至於湘屏給肖康的信是這樣寫著:
“肖康:
請允許我這麼叫你, 今後只怕再無機會跟你說話了! 世事多變, 你才出城門不到一個時辰, 就發生了這麼多事. 我想, 老天爺的安排是, 我娘及我親生父親欠古家的, 要由我來償還. 總之, 你若看得到這封信, 就表示我倆今生無緣. 到現在, 我才真正體會到牛郎織女還是幸福的. 請不要來找我, 也不要問為什麼, 因為這是個無解題, 我只能說:

人事已非
今生無悔
願君保重
光耀門楣

失心人留”

第三部 “曲終人散”全篇完

後記
呼! 終於寫完了! 不得不承認, 寫到這兒已入了死胡同, 沒得轉折了! 怪只怪當初讓古家對湘屏太好, 湘屏若選擇離開古家, 似乎有點不合情義. 肖康的一生太優渥了, 讓他在愛情上嘗點苦頭也好. 無論如何, 這故事就醬了! 感謝大家的捧場, 希望哪天又有靈感, 又能寫個全新的故事給大家. 祝福大家萬事如意, 後會有期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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